br /> 有一天下午,他跟村里几个娃到沟里给骡子挑草,那个时候正是阳春三月,草都才长个嫩芽子。大人小娃都是提着笼,到庄稼地里拔草。到天黑的时候,还不见娃回来。舅母到村里找那几个小孩子,都回来了,说是石头跟他们到地里挑草,拔了一阵子,说人太多,拔不了多少,一个人就往沟里面去了,他们都还以为石头都回来了。
舅母回来跟家里人说了,三舅还说,没事,娃就是那样,跟骡子好,怕是嫌挑的草少,不够骡子吃,等一会儿就回来了。舅母不放心,她还记着老太那天晚上说的话,老怕出什么事儿,就一个人跑到外边看。过了多长时间,月亮都升起来了,还不见回来。家里人都紧张了,说是赶紧找,别出什么事儿。
那时候除了舅母,其他人可能也都没多想,都怕娃碰到个野兽虫虫子。那时候沟里人虽然多,都住得远,一个村也就是几户,顶多十来户,不像现在,这一片子全住的人,外边全是庄稼地。那时候村子周围是地,再往沟里走,全是荒坡,树林,平常狼啊豹子的也听人说出现过。
说到这里,二爷停下来,歇了片刻,说:“我记得过去听过一出戏,叫《祝福》,说是有一个妇女,她的儿子叫阿毛,在门口坐着呢,都让狼给叼到山沟里祸害了。现在的娃都不相信,觉得是假的,其实那些年就是这样子。狼黑天半夜翻墙到院子偷鸡咬猪的事儿都经常发生。”
我说:“这个戏我也听过,原版小说也看过,是鲁迅写的。”
二爷说:“鲁迅是弄啥的......不说他了,咱还是说咱的故事。”
那晚家里人见月亮都上来了,还不见娃回来,就急了,赶紧出去找,三舅跟舅母往沟里就跑了,舅婆从村里叫了人,大家打着火把四处喊叫。有人说,是不是娃在麦地里拔草,瞌睡了,睡过去了。就沿着麦地喊,麦地边净是明晃晃的火把。
三舅母听村里的娃说石头往沟里去了,跟三舅往沟里面走,边走边喊:“石头哦!石头,你在哪儿呢?娘跟大寻你来了!”喊了一路,也没见娃。两个人心都急得跟啥一样。
月亮已经上到东边梁上了,黄黄的,就像一个病人的脸,看着就让人心里熬煎。
沟里什么地方草多?都是荒坡,草才长呢,还不如地里。三舅母忽然想起来了,石头会不会是到水泉那边去了?那一片子经常都有绿草,就是冬天,草也是绿的。石头会不会在那里?人老几辈都说那里风水好,背靠坡,面向阳,坐着水,夏天迎风,冬天避风,是个好地方,所以人老了都往那里埋,是周围这几个村子的乱葬岗,大大小小的坟头,路过的人看了都觉得害怕,所以别说小孩子了,就是大人,也很少有人到那里去砍柴,那口水泉虽然水好,甜,但是平常很少有人到那里去挑水。
舅母说:“娃会不会到水泉那边去割草?”
三舅一听,也吓了一跳,两人赶紧就往水泉那边走。那地方说近不近,说远也不远,顺着小河道一直往上走,进了深沟,沿着林子下面的小路过去,上个土台子,水泉就在两个坡交汇地方的根子下面。
还没走到那里,刚上土台子,老远就听见咳嗽声,是小孩子的声音。舅母颤抖着声音喊:“石头!”
“哦!”就是石头的声音。
三舅跟舅母心里的石头一下子落了地,两人浑身都觉得发软,腿脚都在打颤,赶紧跑过去,这里在沟深处,大坡挡住了月亮,周围全是黑的。两个人跑过去,看见石头正在那里站着。
三舅又喊了一声:“石头?”
石头答应着:“大,我在这里呢,我都看见你了。”
两个人跑过去,说:“你跑这么远干啥呢!都到这个时候了,你怎么还不会去!把人能急死,你婆把村里人都叫着,到处找你呢!”
石头笑着说:“我没事,看把你们都胆小的。这里草美得很,我割了一晌都没割完。你看!咱骡子今晚上能吃个够。”
三舅跟舅母一看,满满的一笼草,周围还有好几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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